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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辉家书一封

【字体:    】 【稿源: 省委金莎娱乐研究院(省地方志研究院)】 【日期: 2019-06-24】 【打印

  唐辉,字士频,1916年8月出生于湖南省新化县(今新邵县)大同镇百里村的一个贫苦的中医世家。1930年考入长沙第一师范学校。1935年冬毕业,留在附属小学任教。19t37年10月加入中国共产党。因创办《救亡》报刊宣传抗日,受到国民党特务迫害,于19t39年9月接受组织派遣,北上皖南泾县云岭,参加新四军,任军部政治部战地服务团民运部干事。1941年1月在皖南事变中被俘;5月,成功越狱;10月,任中共旌绩县委书记,化名余山、老郭,坚持敌后游击战争。解放战争时期,奉命留守皖南,发展游击武装,开辟敌后游击根据地。先后担任中共旌(德)绩(溪)歙(县)宁(国)昌(化)工委书记,中共皖浙中心县委书记,皖浙边工委书记和皖浙支队司令员。

  1949年5月皖南解放后,任中共徽州地委副书记。新中国成立后,先后任徽州地委副书记、书记,安徽省委工业部副部长兼工业厅副厅长。1952年11月因公殉职。

  婶母、细姑:

  接到你们八月间的信,知道父亲生了一场大病,乡间百物昂贵,家中生活困难,十分挂念。想起祖母八十高龄,父亲年老多病,我兄弟都在外奔波,不能随侍左右,亲奉甘旨。而家中既少恒产,又无进益,全靠举债度日,终日债主临门。此景此情,我几时曾经忘记?……

  我离家一年多,信也没有写回家,我知道家中是十分挂念的,十分着急的,你们或许还会说我忘恩负义,丢下祖母老父死活不管,自己远走高飞。如果你们这样说,那就大错特错了,我为什么要远离家庭?就是为了祖母老父和全家生活的穷困苦楚找一条根本彻底解决的出路,这条出路既不是借钱升学去图什么“上进”,也不是在家里教教小学书,弄点小差事,吃不饱,饿不死的吊着全家一口气,要断不断。不要说别的,就拿我们自己来说吧,父亲在外混了二三十年,受了多少气,低过多少头,吃过多少辛苦,然而结果呢?今年上六十,身体衰弱如此,还是衣食不周,不能过一天舒服日子。我自己呢?那时父亲以及细姑等那样设法叫我读书,还梦想升大学,可是结果呢?在旧社会中混三四年,不仅没有供父母过一天好日子,而且母亲死了,不借钱不能埋,弟弟呢,我们不也是千方百计地叫他读书吗?可是现在工厂里,每天赚六角钱,比一个人力车还不如,照这样下去,还想有出头的日子吗?我们父子一不游手好闲,二不懒惰,三不嫖赌消遥,四不抽鸦片烟,为什么都是没有饭吃?总要受逼呢?我们天天在饥饿死亡的路上挣扎着,天天要寻饭吃,病了没有钱请医生,没钱吃药,我的母亲就这样死了,死得那样惨,死得象一条狗一样……。死时连床板也咬穿了,死了没有人知道,死了也不闭眼。她是被那些吃人肉喝人血的恶鬼吃吮一世,吃尽了她最后一丝肉,吮干了她最后的一滴血,才把她的骷髅丢了,没有一个人给她一点怜惜。现在,我的父亲病得不像样子了,我能让那些恶鬼又一样的来对待祖母、老父吗?不,决不!我不能这样忍心,我不能这样不孝。我要救他们!也要救我自己!而这个救的办法,绝对不是在家里弄二三十元一月的小差事。……

  我们必须要弄清楚,我们为什么会这样穷困苦楚,这根源在什么地方呢?就是日本帝国主义者对我们的侵略压迫,国内政治腐败和这个黑暗的人吃人的旧社会。所以我们唯一的出路不是饮鸩止渴躲在家里去图目前的苟安,而是要赶走日本强盗,改造这个人吃人的旧社会,这样才能使祖母老父后头能够真正享点幸福,过点安乐的日子。所以我离开了家乡,忍痛丢开了我那孤苦无依的老祖母、老父亲。就是要向父亲尽大孝,向国家尽大忠。为了我那可怜的苦难的祖母、老父,也为了世界上千千万万同样苦难的父母兄弟同胞。

  婶母是信佛的,就拿佛来说吧,释迦牟尼和观世音不都是弃家修行吗,他们为什么?不也是因为要救苦救难,引渡普天下的可怜人吗。……我虽然不信佛,我虽然自己说不上心地怎样慈悲,但我没有这样硬心肠,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世界上千千万万的可怜人让那些恶鬼活生生的吞食,他们吞食了我母亲,我不能再让他们吞食我的祖母、老父。我要跟他们拼命,我要救我的祖母、老父,我要救我自己,我要救世上千千万万可怜的苦难中的人,我要争取自由和幸福,所以我不得不离开家庭,走上一条光明的大道。

  当然,自由幸福不是轻易得到的,要花很大的力气,忍受很多痛苦,遭到很多牺牲。譬如我出来后,家中生活不能维持,二老无人侍奉,一切更加困难,以后甚至可以发生更悲痛的情况,然而,我们知道:“长痛不如短痛”。与其坐在家里等死,不如拼命来奋斗,以求生存。所以一年多来,我为了国,为了家,为了父母在流着汗,流着血,拼着命在艰苦地奋斗,吃了多少苦。我几时忘记着家庭,家中应该多给我鼓励,勉我努力。……

  我想下面几件事再明白地说一说,家中一定要认清楚,第一,在我为国、为家、为父母奋斗没有成功以前是不能回家的,哪怕家中出了天大的事也没有办法可以回家。不说别的,现在要回家,路费起码要六七百元,哪里来这笔钱呢?我若有这笔钱,早寄回家赡养父母了,家中若有这笔钱早完完账,多买两担谷子吃了。而且路上也走不通,因为中间有敌人的封锁线,要通过是很危险的,所以现在要我回家是绝对作不到的事。第二,我在这里的一切都是平安的,这里是乡村,不如后方大都市一样天天有警报,也没有什么大危险。这里有千万个志同道合的朋友,大家都是亲兄弟一样,互相帮助,互相照顾,不会遇到一点困难。大家都很穷困,但是饭是有吃的,家中可以一点都不要挂念。第三,因为交通的不便与我的行止不定,要我经常写信回家这是很难的事情,所以家里不要经常望我写信,我就是几个月没有信,家里也不要挂念,因为我在这里很好的。就是家中给我的信,我也不容易收到,例如弟弟说写了二三十封信给我,可是我只收到两封,所以家中也不必写什么挂号信,现在邮资很贵,不要空花钱。第四,我再三讲明白的便是我对家庭、对父亲、祖母是绝对没有丝毫意见,没有丝毫不满,我只觉得祖母、父亲年老体衰,要有一个人服侍,我只恨自己不能亲侍二老,还会有别的意见吗?第五,最使我心焦的便是家中生活问题,我在这里是为国家出力,而不是赚钱,所以虽然在这里勉强有饭吃,然而钱是没有的。所以,如何维持生活我实在想不出什么好办法,我想除开三姑丈,弟弟能尽力担负一部分外,我只希望你们二老特别是婶母以及三姑丈等看在我死去的祖父和八十岁的祖母面上,多多设法给我们维持,所欠帐目也请代为好言安置。这样,我兄弟死也不会忘记的,总有一天我会报答的。我弟弟年纪尚轻,还不大懂事,容易染坏习气,也请你们好好教管,拜托拜托!……我的情况也请你们婉言地讲给祖母和父亲听,多代我安慰二老。

  专此敬叩

  全安!

侄:士频谨上

一九三九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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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辉(左一,摄于1949年)

  解读:

  这封家书写于1939年1 1月25日。此时,23岁的青年唐辉,正积极投身抗日洪流,在皖南泾县新四军军部战地服务团从事抗日救亡宣传工作。唐辉自从家乡湖南到安徽泾县云岭,参加新四军,己一年有余,因辗转奔波不断,无法给家人写信报平安。但他刚到泾县不久,就接到了婶母和姑姑两人于8月间联名写来的求援家信,告之家中老父生了一场大病,希望唐辉能够在金钱上给予接济。可以想见,唐辉接到这封家书,得知家中老父“多病……又无进益,全靠举债度日,终日债主临门”的艰难情形后,两手空空如也的他,心中该翻腾起一种怎样的情感,于是在夜不能寐中,提笔给家人和病中的老父,以及他所挚爱的80高龄的祖母,写下这封洋洋2200多字的长信。信如其人,一年多和家人音讯隔断的唐辉,此时此刻,实在是有太多的话想对家人诉说。他把自己的情感、自己的抱负、自己的愧疚之情全都倾注于笔端,他思绪难遏,犹如大江奔腾,一泻千里,其炽热深情的文字,至今读来,仍令人感慨不己,只觉一股强大的精神力量直撞心扉!

  这确是一封“非同寻常”的家书,见大爱,有情怀,弥足珍贵!家书所反映的,是一个时代的缩影,具有重要的历史价值。从中,我们可以看出,中国共严党是怎样领导人民走上革命的道路,人民群众又是如何舍弃身家性命,自愿追随共产党投入革命洪流,为改造旧社会、建设新中国而顽强奋斗。正是有着千千万万像唐辉这样的模范共产党人的牺牲和奋斗,当年一盘散沙的中国才凝聚起强大的中国力量。

  信仰坚定是共产党人最鲜明的精神品格。捧读唐辉的家书,更让我们明白,作为一名共产党人,应该怎样坚守自己所选定的信仰!唐辉为了使疼爱且对自己寄予厚望的长辈理解自己的追求,他拿信佛的婶母作比,用最通俗的语言说出了最深刻的道理,表达了“舍身救世”的宏愿,如此大爱情怀,能不让人动容吗?一个真正的共产党人,他们对黑暗势力无比仇恨,对受苦受难的人民无限情深,他们胸怀天下,境界高远,但也菩萨心肠,有情有义,在他们的内心深处,向父母尽大孝、向国家尽大忠是统一的、具体的。正如毛泽东当年所说,他们是一群这样的先锋战士:  “懂得马克思列宁主义,有政治远见,有工作能力,富于牺牲精神,能独立解决问题,在困难中不动摇,忠心耿耿地为民族、为阶级、为党工作”。惟其如此,在皖南事变后的艰难岁月里,唐辉和他的战友们,才得以在皖南的崇山峻岭间,坚守党的战略要地,领导皖南人民开展了长达8年无与伦比艰苦卓绝的游击战争,为中国革命的胜利,为新中国的成立建立了不朽的功勋,也正是在这样的伟大历史进程和艰难困苦的严峻考验中,唐辉成长为揩挥皖南游击战争的重要领导人之一,与皖南人民结下了深厚的鱼水情谊,获得了“皖南赤子”的美誉。(陈虎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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